封面摘要：茅盾文学奖作品改编，张艺谋首次担任剧集监制，为什么选择秦腔题材《主角》？聊聊这部剧背后，传统文化传承和普通人坚守的力量。
最近电视剧《主角》播出之后热度持续走高，不少观众看完剧集，都在讨论秦腔艺人忆秦娥半生起落的故事。这部剧有一个很受关注的幕后信息，张艺谋担任本剧监制。面对媒体采访，张艺谋也坦诚说出自己接手这部作品的原因，核心一点就是，作为土生土长的西安人，遇到讲家乡故事的好作品，愿意尽一份力，推广陕西本土文化。
很多观众第一反应会好奇，张艺谋多年深耕电影领域，拍出过多部在国内外收获口碑的电影作品，也参与过不少大型文艺项目。可他很少担任长篇电视剧的监制，市面上可供选择的影视题材非常多，悬疑、都市、古装大制作源源不断，为什么偏偏挑中一部围绕秦腔艺人展开的现实主义作品？
张艺谋在采访里给出了清晰的答案。首先原著底子足够扎实。陈彦的长篇小说《主角》拿下第十届茅盾文学奖，整部作品近66万字，花费多年打磨，故事扎根陕西土地，写的是秦腔艺人忆秦娥半个世纪的人生浮沉，不是凭空编造的爽文故事，人物、行业细节都有生活根基。其次，这是属于他家乡的故事。他从小在西安长大，对秦腔、对陕西这片土地的风土人情有着很深的情感，看到能把家乡文化搬上荧幕的机会，自然愿意参与进来。
在他看来，影视创作者和秦腔老艺人本质上是同行。不管是镜头前拍戏，还是站在戏台上面唱秦腔，能走到聚光灯下的人，背后都熬过无数艰难时刻，一路风雨坚持下来。这也是整个创作团队在打磨剧集时，一直抓住的核心。
这次监制《主角》，张艺谋没有选择用强冲突、狗血桥段去拉高看点。他和团队反复沟通磨合，定下创作原则：踏踏实实讲故事，把电影创作里成熟的镜头语言、光影质感、叙事节奏融入长篇电视剧。整部作品追求真实质朴，不去刻意制造戏剧矛盾，也不会强行安排圆满结局，尽量还原时代和生活本来的样子。他希望观众看完这部剧，不只是看一个戏曲名伶的传奇经历，还能从故事里看见普通人打拼的艰辛，读懂坚守的意义，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主角。
原著《主角》到底讲了什么，为什么能打动张艺谋和无数读者
想要看懂这部剧为什么能出圈，就得先读懂原著小说。故事主角忆秦娥，原名易招弟，原本是山里放羊的小姑娘。靠着舅舅的关系，进入县剧团学戏。命运没有一路给她开绿灯，舅舅出事之后，她在剧团里受牵连，被安排去烧火做饭，成了剧团里打杂的丫头。
别人休息的时候，她依旧坚持练功。吊嗓子、练身段，日复一日，没有因为身处底层就放弃唱戏。剧团几位老艺人看到她身上肯吃苦的韧劲，愿意教她本事，慢慢的，她从烧火丫头变成剧团台柱子。后来进入省秦剧团，改名忆秦娥，一步步成为远近闻名的秦腔皇后。
但是舞台上光鲜只是一部分。她的人生充满磨难，两段婚姻都没能走到最后，孩子先天患病，舞台上遇到意外，同行之间有竞争非议。时代浪潮不断变化，流行文化兴起，传统戏曲市场萎缩，剧团生存面临巨大压力。忆秦娥站在舞台中央，是万众瞩目的主角；走下戏台，她同样要面对普通人的痛苦、迷茫和无奈。
小说不只是写一个秦腔名角的成长史，借一个艺人五十年的人生，串联起几十年社会变迁。从七八十年代基层剧团的生存状态，到市场经济浪潮冲击下传统戏曲行业的挣扎，戏班里师徒相处、艺人之间的竞争、老艺人对戏曲的执念，全部都写进故事里。书里写的不只是忆秦娥一个人，还有一群守着秦腔手艺的普通人。很多老艺人一辈子扎根戏台，没有大红大紫，收入微薄，即便观众越来越少，依旧不愿意放下手里的行当。
这也是这部作品最珍贵的地方。它没有神化主角，忆秦娥身上有缺点，有软弱的时候，会犯错，会陷入困境。但她骨子里有一种韧劲，哪怕遭遇接连不断的打击，始终没有丢掉秦腔这门手艺。书里有一句话，大时代里没有配角，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。这句话放到电视剧创作中，也成为主创团队想要传递给观众的核心思想。
很多人看完原著会有共鸣。我们大多数普通人，一辈子都很难成为舞台上万众瞩目的主角，每天面对工作压力、生活琐事，会遇到挫折，努力不一定立刻看到回报。就像戏班里大量的配角、幕后工作人员，没有聚光灯，但是依然认真做好手里每一件事。生活里，守住自己的初心，扛住困难坚持往前走，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人生的主角。
秦腔，陕西本土文化瑰宝，如今面临怎样的传承难题
张艺谋愿意为《主角》出力，一个重要初衷，就是想借助影视剧这个大众传播载体，让更多人了解秦腔这门古老艺术。秦腔起源于陕西，是梆子腔戏曲的源头之一，已经有上千年历史。唱腔高亢苍凉，带着西北大地独有的厚重感，唱词里藏着关中地区老百姓的喜怒哀乐。过去很长一段时间，秦腔是陕西普通人重要的娱乐方式，逢年过节、庙会集市，搭台唱戏，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会赶过来听戏。
但是时代发生巨大变化。电视、短视频、各类娱乐产品不断涌现，年轻人的娱乐选择越来越丰富，愿意静下心听秦腔的人变少。老一辈戏迷慢慢老去，基层秦腔剧团生存压力不小。不少基层剧团收入有限，演出机会不多，年轻人不愿意入行，戏曲人才断层，是很多地方传统戏曲共同面对的难题。
秦腔传承难，不只是演员的问题。一出完整秦腔剧目，需要司鼓、板胡演奏、服装、化妆、道具，整套团队配合。培养一名合格秦腔演员，周期很长。从小练基本功，唱腔、身段、念白都要常年打磨，枯燥辛苦，收入并不高。很多学徒坚持不下来中途转行。即便学成，能稳定登台演出的机会也有限。
但这不代表秦腔正在消失。这些年各地文旅部门、戏曲院团一直在想办法做推广。走进校园开设戏曲课堂，下乡惠民演出，尝试短视频平台传播秦腔片段，把传统戏曲和现代舞台技术结合。很多秦腔老艺人退休之后，免费收徒弟，把一身本事传下去。他们就像《主角》书里那些守戏的老艺人，不一定能靠唱戏赚大钱，只是舍不得这门流传千年的手艺断掉。
影视化改编，是传统文化破圈一条很有效的路径。很多非遗、地方戏曲，本身受众范围比较窄。单纯靠线下演出、书本介绍，触达人群有限。电视剧受众覆盖面广，观众在追剧的过程中，自然而然了解秦腔是什么，了解戏曲艺人真实的生存状态，理解传统戏曲背后承载的地域文化。这就是张艺谋想要做的事，借助影视作品，把家乡文化推到更多观众面前。不是强行说教，而是用人物故事打动观众，让大家愿意主动去了解秦腔。
这里要理清一件事。影视化不是简单把戏曲原样搬上屏幕，不是让电视剧变成戏曲纪录片。剧集需要兼顾故事性和艺术性，平衡普通观众的观看感受和秦腔文化的真实表达。主创团队在拍摄过程中，专门邀请秦腔行业专家参与指导，演员提前学习秦腔基础身段、唱腔，尽量还原剧团生活、舞台表演细节，避免出现常识错误，尊重戏曲行业本身。
张艺谋的家乡情结，多年创作里一直藏着陕西底色
熟悉张艺谋作品的观众不难发现，他很多经典创作，根源都来自陕西这片土地。年轻的时候，他在陕西乾县插队，之后在咸阳国棉八厂当工人，在这片土地上度过青年时期。黄土高原的风貌、关中普通人的性格，深深影响他之后的审美和创作思路。早期《黄土地》，画面里厚重苍茫的黄土高原，就是陕西土地的特质；《红高粱》故事背景虽然在山东，但浓烈质朴的表达风格，也能看到西北文化的影子。
后来他也多次在家乡开展文化项目。之前在丝绸之路国际艺术节推出《无界·长安》，作品融合秦腔、皮影等陕西本土非遗元素，结合现代舞台技术，把传统艺术用新形式呈现出来。他一直认为，陕西沉淀了厚重的历史文化，有大量值得挖掘的好故事，但是很多好题材，还没有被大众熟知。
很多知名导演成名之后，会优先选择商业大片、流量题材，追求票房和热度。而张艺谋愿意花时间监制一部戏曲题材电视剧，不是看重流量收益，更多源于一份乡土情怀。在他的认知里，文艺创作者有责任挖掘本土优秀故事，把地方文化向外传递。优秀传统文化想要活下去，不能只锁在博物馆、戏台小圈子里，需要借助现代媒介持续传播，让一代又一代年轻人看见、理解。
同时他也清楚，传统文化创新不能本末倒置。创新不等于随意篡改内核。影视改编，可以调整叙事方式，适配现代观众观看习惯，但是人物精神、文化底色不能丢掉。就像《主角》，剧集可以对原著情节做合理取舍，但是忆秦娥和一众戏曲艺人身上那种坚守，秦腔艺术本身的气质，必须保留。不能为了博取热度，歪曲戏曲行业，把老艺人塑造成脸谱化的形象。
这也是当下传统文化改编很容易踩坑的地方。不少改编作品，打着传统文化旗号，但是内容悬浮，对行业一知半解，强行加入狗血桥段，最终作品既没有得到行业认可，也无法打动观众。《主角》团队选择的路线，是克制、写实。不神化主角，不刻意制造对立，老老实实还原时代和人的处境。
《主角》爆火，给传统文化影视化带来哪些启发
《主角》播出之后收获热度，它的成功，对后续传统文学、非遗题材影视改编，有很实在的参考价值。
第一，好故事永远是根基。所有文化外壳，都要依托扎实的人物故事。如果人物单薄，故事悬浮，哪怕堆砌再多传统文化元素，观众也很难共情。《主角》能打动人，核心不是秦腔这个文化标签，而是忆秦娥半生起伏的人生，是小人物在困境中咬牙坚持的状态。不管什么年代，普通人面对磨难依旧坚守初心，这种情感是共通的。哪怕不了解秦腔的观众，也能看懂故事里的挣扎与坚持。
第二，传统文化传播，要尊重行业真实面貌，拒绝美化或者丑化。戏曲行业，有坚守艺术理想的老艺人，也存在行业内部的竞争、生存压力，不能一味美化成世外桃源，也不能刻意放大矛盾制造看点。《主角》客观写出剧团里复杂的人际关系，写出戏曲行业的荣光与困境，这种真实感，才会让故事可信。
第三，传统文化破圈，不用强行迎合流量，真诚表达一样能收获观众。现在很多影视项目，第一时间考虑怎么制造热搜、设计冲突桥段吸引眼球。而《主角》主创选择慢下来，打磨人物，打磨细节。这部剧的爆火证明，观众愿意看有质感、有思考的现实主义作品。大家不排斥传统文化题材，排斥的是粗制滥造、空洞说教的内容。
第四，地方文化传播，需要本土创作者持续发力。一方水土的故事，最懂它的往往是这片土地走出去的人。张艺谋作为陕西人，理解秦腔背后的文化底色，更容易把握作品的精神内核。国内还有很多地域文化等待挖掘，晋剧、越剧、川剧，各地都有动人的民间故事、非遗手艺。如果更多本土文艺工作者愿意回头挖掘家乡题材，会诞生更多优质作品。
当然也要客观看待，一部电视剧，不可能一次性解决传统戏曲传承的所有难题。剧集播出带来热度，短期可以提升秦腔关注度，吸引一部分观众主动了解戏曲。但秦腔长久传承，依靠的是戏曲院团持续培养人才、常态化演出，还有社会长期的关注和扶持。影视作品，相当于一块敲门砖，打开一扇窗口，让更多人愿意走近这门古老艺术。热度过后，如何留住观众，吸引年轻人走进剧场，依旧是戏曲行业需要持续探索的课题。
放到当下，我们该怎么理解“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”
张艺谋在采访最后提到一句话，大时代里没有配角，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。这句话，放在今天，依旧能触动很多普通人。
我们大多数人，一辈子不会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，没有鲜花和掌声。每天上班、养家，处理生活里大大小小的麻烦。很多时候我们只是别人故事里的配角，甚至是背景板。不少人会产生自我怀疑，觉得自己平凡普通，做不出什么成就。
《主角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，主角的定义，不代表名利双收、万众瞩目。忆秦娥登上戏台的时候是主角，可她人生大半时间，都在承受挫折。真正的主角，是不管身处顺境逆境，守住自己认定的事，不轻易放弃。老戏班里跑龙套、拉大弦的艺人，一辈子没有当过台柱子，但认真完成每一场演出，守住手艺，他们也是自己人生的主角。
放到日常工作生活里也是一样。一个老师认真上好每一堂课，一个手艺人打磨好每一件作品，普通上班族踏实做好本职工作，父母用心照顾家庭。没有耀眼的光环，但是守住自己的责任和初心，这就是普通人的坚守。
当然坚守不等于死扛，不是鼓励大家硬扛所有苦难。故事里忆秦娥也会疲惫、迷茫，也会做出错误选择。坚守是认清生活本来就有很多不容易之后，依然不愿意丢掉自己内心的热爱与底线。遇到挫折可以短暂停下调整状态，但是不要轻易丢掉一直坚持的东西。
这部剧也让我们重新看待传统手艺、传统文化。很多非遗项目，听起来离普通人很远，好像只是博物馆里面的展品。其实每一项传统技艺背后，都是一代又一代普通人长年累月的坚持。一门手艺能不能传下去，靠的不是单一的爆款作品，而是无数普通人愿意去了解、尊重，愿意有人沉下心学习传承。
《主角》的出圈，不只是一部电视剧的成功。它是一次很好的示范，把地方文学、传统戏曲，借助影视媒介送到大众面前。张艺谋以监制身份参与，带着一份对家乡的情感，助力这个故事落地。未来，期待能看到更多扎根本土文化、用心刻画普通人的作品，让更多藏在乡土里的好故事被看见，让更多传统艺术找到新的传播方式。
一部好作品，看完之后不只是一时的感动。它会留给观众思考，思考坚守的意义，思考平凡人生的价值。当我们看完忆秦娥跌宕起伏的半生故事，再回头看自己的生活，或许也能多一份底气。哪怕日子平淡，依旧可以认真走好属于自己的路，做好自己人生里的主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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