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苏向杲
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近日召开2026年第二季度例会。会议在研究下阶段货币政策思路时提出，“建议发挥增量政策和存量政策集成效应，增强政策前瞻性灵活性针对性”。
这一表述值得关注。对比来看，今年第一季度例会提出，“建议发挥增量政策和存量政策集成效应，综合运用多种工具，加强货币政策调控”。从“加强调控”到强调“前瞻性灵活性针对性”，不是简单措辞变化，而是货币政策在复杂环境下提升治理效能的重要体现。
当前，我国经济运行总体平稳、向新向优，但供强需弱、结构分化、外部冲击等问题仍然存在。货币政策取向已不能简单用“松”或“紧”概括，而是要在稳增长、稳物价、稳汇率、防风险、调结构等目标之间寻求动态平衡。正是在这一背景下，增强货币政策前瞻性、灵活性、针对性，具有更强现实意义。
首先，增强前瞻性，意味着更注重跨周期调节和预期引导。
货币政策天然存在时滞。从政策信号释放，到金融机构调整信贷投放和资金定价，再到影响企业投资、居民消费、产出和物价，传导需要时间。因此，货币政策不能等问题充分显现后再应对，而要更早识别趋势与苗头。全球主要央行近年来也更加重视前瞻性，关键就在于，市场预期本身已成为影响经济金融运行的重要变量。
前瞻性增强后，实体经济和金融市场都会受益。对企业而言，政策信号更清晰，有助于稳定投资和融资安排，减少观望情绪。对居民而言，利率和流动性预期更平稳，有助于稳定消费、购房和理财决策。对金融市场而言，前瞻性可以降低政策预期变化带来的估值波动，使市场更充分地按照基本面和风险收益定价。前瞻性不是提前透支政策空间，而是让政策看得更远。
其次，增强灵活性，则意味着更注重相机抉择和多目标平衡。
当前货币政策需考虑的因素比以往更多。一方面，扩大内需、促进物价合理回升，需要保持适宜的货币金融环境；另一方面，人民币汇率、银行净息差、债券市场运行等因素，又要求市场利率不能过低。外部环境同样增加了政策难度，主要经济体货币政策路径、国际资本流动、地缘冲突等，都可能影响我国金融市场预期。增强灵活性，实质上是把握好政策力度、节奏和时机。
灵活性的重要作用，在于提高政策适配度。经济恢复需要支持时，政策要及时加力；市场预期遭遇扰动时，政策要稳住信心；局部领域出现过热时，政策又要避免“大水漫灌”。这意味着货币政策要在总量、价格、结构、汇率和宏观审慎之间寻求平衡，综合运用各类工具形成组合拳。对实体经济来说，灵活性可以保持融资环境的合理稳定；对金融市场来说，灵活性则有助于缓释极端波动。
最后，增强针对性，意味着更注重精准传导和政策效能提升。
近年来，金融支持实体经济的重点，已不只是总量够不够，而是资金能否更有效地流向真正需要、真正有产出效率的领域。社会融资成本已处于较低水平，但不同主体、区域和行业获得金融资源的成效仍有差异。一些科技型企业、民营企业、中小微企业、绿色低碳项目，仍有较强资金需求。与此同时，部分传统领域信用需求偏弱，单纯增加总量投放，未必能高效转化为投资和需求。
增强针对性，关键是提高资金使用效率，把金融资源更多引向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。其深远影响，不只在于缓解部分企业融资难，更在于推动经济结构转型。此外，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也需要更有针对性的货币政策，只有货币环境稳定、资金价格合理、长期资金愿意进入，资本市场的枢纽功能才能更好发挥。
总体来看，前瞻性、灵活性、针对性是相辅相成的政策逻辑。三者共同指向的是提高货币政策服务实体经济、防控金融风险、稳定市场预期的综合能力。
当然，从来没有绝对完美的货币政策。货币政策往往要在多个相互掣肘的目标之间权衡取舍。增强前瞻性、灵活性、针对性，并不意味着货币政策可以达成所有目标，而是要在复杂约束下为经济发展创造更加适配的金融环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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